第三天 9月23日，晴，拉萨，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六世达赖，仓央嘉措

为适应高原反应，今天特地拉萨停留一天。果然，一早起床发现队友大多数都沾上了点高原反应，有些人失眠有些人感冒有些人头痛有些人担忧有个人继续有点伤感。不过这些症状似乎没让任何一个人老老实实的待在床上，更不会影响我们明天即将开始的行程。

布达拉宫，大昭寺等必去之地都已去过，这次在拉萨就没有具体计划。只打算用闲逛和发呆来打发时间。拉萨本来就是无所事事的人最好的容身之地。

上午闲逛到仓姑寺，Funny MM在CTRIP上的游记里写“这里是LONELY PLANET上有介绍， 但是知道的人很少， 所以那里的环境很好， 很安静，而且甜茶很便宜很好喝。”。“安静”两字吸引了我，于是和ELAINE在八角街问路过去。仓姑寺是尼姑寺，寺庙面积不大且位置偏僻，但问路还是能找到的。托福LP，寺内有好几批的老外老年旅行团，并不十分安静，环境也一般。于是只在门口坐坐，喝了甜茶。在藏区，我只能喝口味较淡的甜茶，酥油茶的浓郁的奶味是我的消化系统不能承受的。

中午时有个意外的邂逅，收到荒原的短信，知道磨房的偶像级人物-圣山圣湖在拉萨并且和他在一起。此次多谢了他的攻略游记，给我挖掘出很多有用的信息。他的游记也成了今年阿里的圣经。后来我在岗仁波齐转山时发现几乎是人手一份圣山圣湖的转山攻略。可见流行的力度。

圣山圣湖文如其人，身材魁梧，有偶像级的外表。而且说话声音果断，行走速度如风，一看就是江湖老大级的猛驴，让人敬仰不已，怪不得粉丝众多。此次圣山圣湖刚从墨脱出来，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叫剑兰的MM，很文静瘦弱的样子，后来证明是人不可貌相。此MM的体力在转山时和荒原有得一拼。此时圣山要为剑兰找队伍继续走阿里，本来看好我们，后来因为我们阿里之后要沿新藏线走对剑兰来说时间不合适而被排除在外了。

告别偶像后，继续无所事事地拉萨八角等游荡。十一黄金周即将开始，很多酒吧饭店的入坐率远远超过了我去年初次来的时候。拉萨已不如初见时那么安静和悠闲。随着形形色色的游人增多，人们对于西藏，对于拉萨也开始有了不同的印象。喜欢的人仍然痴迷，不喜欢的人开始质疑。

曾在磨房上看到一个贴子，喜欢西藏和不喜欢西藏的人为此争吵不休。其实何必去争执着让别人接受自己的观点。喜欢和不喜欢都有自己的理由和立场。就如同人们对于香格里拉的理解，人们要找到香格里拉的位置，在云南？在四川？在西藏？最后说，香格里拉，在人们的心里。

世事无绝对，是和非的结论，任何一个都是片面的。对我来说，西藏是我心中的圣地。因为它的生存环境的原始和艰苦，每一次的旅行对我的身心是一次挑战甚至是冒险，身体经历的磨练之后，自己也会更宽容和坚强。

我知道，西藏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去的地方，当然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的地方。可是我却是喜欢和痴迷的，或许知道很多人不喜欢后，我反而会更喜欢，因为这会使我更加相信，如同相信是一种缘份。来自上天的眷顾和厚爱，让我遇见的都是好的：好天气，好风景，淳朴善良的藏民，环境恶劣的条件下我仍能自得其乐，没有遭受高原反应的危险或痛苦。。。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温暖。

人在选择道路选择风景时，道路和风景也在选择人。不是所有的地方，所有的人都能到达的，也不是所有地方，所有到达的人都会享受的。因此，如果能在最好的时刻遇见最好的风景，如同，如果能在最好的时间遇见你，就算是芸花一谢的美丽，有缘无份的相遇，也会让我的喜悦和感恩之心无法言寓。

就这样边想边转时，走到了八角街的玛吉阿米酒吧。玛吉阿米又是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不仅对于我，还是对于西藏。对于我，去年曾在此地度过一个安静懒散的午后。而去过西藏的人都知道，这里以前曾经是六世达赖仓央嘉措与情人幽会的地方。

或许是香艳的故事一向吸引着别人的注意。当然也吸引了我。于是找了一些关于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资料：

仓央嘉措生于康熙二十二年，十四岁时剃度入布达拉宫为黄教领袖，十年后为西藏政教斗争殃及，被清廷废黜，解送北上，道经青海今纳木措湖时中夜循去，不知所终。玛吉阿米是活佛在一次酒馆中偶遇的女子，如月亮一般美丽。这所小酒馆现在还在拉萨的帕廓街，是一座黄色的楼房，房主人以此为荣耀，黄房子三百年金色不改。现在那里已被改造成一处咖啡馆，招牌上用藏、汉、英文赫然书写着店名--"未嫁娘"。

门达旺是门隅地区的首府。在门巴人的传说中，太阳名叫"达登旺波"，意谓七匹马拉的车，达旺就是达登旺波的简称。七匹马的太阳车辚辚过处，还生长着门巴人起源的爱情故事，说的是明镜般的湖水中走出一位美男子，怎样以月亮为弓，以流星为箭，将定情的靴带射向美丽的姑娘；这里还生长着卓瓦桑姆的美丽传说，说的是天女化身的贫家姑娘卓瓦桑姆怎样与嘎拉王一见倾心，后来又怎样遭致反面人物王后的迫害，最终善战胜了恶，美战胜了丑。仓央嘉措就是在这样的故事环境中长大的。他的父亲是藏族，母亲则是门巴族人。在这藏族和门巴族聚居地，两个民族的文化相异而又交融。这是仓央嘉措的幸运，也是仓央嘉措的不幸。因为生在红教区，他向往着爱情。而黄教则是唯一一个限制结婚和情欲的藏传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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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他转世灵童不同，由于历史的阴差阳错，仓央嘉措并非自小被迎请入宫，因此他是在天籁中长大的。当年五世喇嘛圆寂。第悉·桑结嘉措作为摄政王正当其政，那个人上对朝廷下对人民隐瞒了真相，长达15年之久秘不发丧，只在私下里秘密查访转世灵童。这一事件改变了仓央嘉措人生的轨迹，揭开了他悲剧命运的序幕。

 如果仓央嘉措一辈子只生活在东山顶上，也许他会幸福；如果他一生下来就成为活佛，也许同样的他会幸福；可是没有。两样对他来说都是惘然。虽然藏史声称两三岁时就将他隐秘地转移并教授佛法，但民间的说法则让他一直在家乡成长到15岁。我宁肯相信后者，不然何以解释那个自由的性灵和人间情怀缘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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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西藏上层统治阶级内部关系错综复杂，明争暗斗：位高权重的摄政第悉·桑结嘉措与朝廷册封的蒙族汗王的藏蒙之间，以及蒙族人内部矛盾冲突日益白热化，局势动荡不安，正值一次政治大地震前夕。无心于政治也无心于佛身的仓央嘉措被迫参与其中，满心的厌倦与失望。他看不到未来，一切都无从逆料。心灰意冷，彷徨无倚。任凭第悉好言规劝或严厉申饬，年轻的活佛只是不思学经。

仓央嘉措的眼睛和心不属于布达拉宫。深夜的雪地上开始踏出一行脚印，从布达拉宫一直伸向帕廓街；一个名叫宕桑旺波的高贵儒雅青年出现在街头的酒肆中。虚幻的物质世界多么诱人，假如真有来世，我愿生生世世为人，只做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哪怕一生贫困清苦，浪迹天涯，只要能爱恨歌哭，只要能心遂所愿。

戒律森严的环境和多情的内心世界、角色和天性的冲突，终于在20岁那年不可遏止地爆发了。曾为少年仓央嘉措落发授戒的五世班禅大师，五年后又该再次为之授比丘戒了。仓央嘉措依约去往日喀则扎什伦布寺，满脸的乌云密布。我们无从得知一路上他想了些什么，我们所看到的只是他的决心已定。经由五世班禅自传我们得知了结果：班禅大师祈求劝导良久，仓央嘉措沉默以对良久，然后毅然站起身来，夺门而去。他双膝下跪在日光大殿外，给大师磕了三个头，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违背上师之命，实在感愧"，念念叨叨黯然而去。在后来的许多天里，不仅没有转机，甚至变本加厉：不仅拒受比丘戒，反而要求大师收回此前所受的出家戒和沙弥戒。说这番话的时候，仓央嘉措痛彻肺腑："若是不能交回以前所受出家戒及沙弥戒，我将面向扎什伦布寺而自杀。二者当中，请择其一！"

这就是仓央嘉措，惟一不再的仓央嘉措，无可奈何的仓央嘉措。他从来就身不由己，他的命运全由别人来安排。他甚至不如一个农奴还有逃亡的自由，甚至不如一个小僧也有还俗的自由。他是藏传佛教第一人，他拥有的是最多的不自由。说那番话的时候，他的心在流血吧。

“住在布达拉宫中/我是雪域最大的王/在拉萨的大街上流浪/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守门的狗儿呀，你比人还机灵，别说我黄昏出去，别说我清晨才归”

从那以后，我们看到的仓央嘉措，就是一个放浪的活佛。他没有办法选择，但是他决定背叛，即使这种背叛极为危险，并且，终于成为了悲剧。回到那首诗的结局。狗遵从了活佛的意愿，然而天没有。在破晓时分，人们读着男人在雪野里清晰地印下的夜奔的足迹，那足迹急促而有力，人们疑惑，沉思，继而惊愕。这些蜿蜒连接着布达拉宫和小巷深处的脚印， 在坦然以爱情的名义歌唱的同时，也写下了对宗教的背叛。

神圣庄严的宗教律例不可能容忍出轨的离经叛道。仓央嘉措就这样因"耽于酒色， 不守清规"而被康熙帝予以废立。年仅２４岁。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样在监视的目光下仓惶走在逃亡的路上， 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卒年及准确的圆寂之地。此去无痕，有人说是在烟波浩渺的青海湖畔被水肿夺去了年轻的生命，有人说是被清朝皇帝软禁于山西五台山并圆寂于当地，有人说是在藏南一山洞坐化，又说是决意遁去，周游印度、尼泊尔等地。有一个非常戏剧性的细节，当人们迎接六世达赖的灵童的时候，大家发现灵童居然就在玛吉阿米的故乡......

庄严肃穆的布达拉宫，这历代喇嘛的驻锡地。 它以尊荣显赫的姿态永远地拒绝了仓央嘉措。在西藏的历史上， 曾经一共产生过十四辈达赖喇嘛，除却第一代达赖的灵塔在扎什伦布寺外，其它历代达赖喇嘛总有灵塔、塑像、 绘画等纪念物供奉在布达拉宫， 即使人们不怎样提及的只活了十一岁的九世达赖、只活了十八岁的十一世达赖都有他们的灵塔在，然而，声名远扬的六世达赖仓央嘉措呢？塑像是不会再铸的了，壁画中也看不见他的影子，至于灵塔的安置，布达拉宫说，他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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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他的诗却传遍了前藏、后藏，传遍了藏北、藏南，传遍了古老的山南。传遍了大江南北。

这就是仓央嘉措最后的结局，三百年来我们一直传唱着仓央嘉措的歌，一个不成功的活佛，然而却是一个伟大的诗人。

喇嘛仓央嘉措，别怪他风流浪荡，他所追寻的，和我们没有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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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这段故事，再看看仓央嘉措流畅轻盈的情诗，感受蕴涵其中的的喜悦，对世俗不畏惧不张扬的态度，不管外界多么纷繁嘈杂，心中始终平静如砥，爱情始终明澈快意。情诗中也有禅意。

去年春未，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和同伴一起邂逅了这个充满传奇的酒吧。此时玛吉阿米几乎只有我们俩人，窗外阳光明媚，房间里却是光线昏暗，所有的阳光都撒在了窗台前的格桑花上，格桑花花瓣的明黄的颜色有淡淡的光晕，酒吧里放着藏乐，快活不觉时日短，一个下午的时光的流走得悄无声息。我们坐在窗前也不说话，只是随手翻阅一本本的留言，窥探着每个在此逗留的游客的心情故事。那些文字，有的狂放不羁，有的浪漫率真，有的风花雪月，都联系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一切，如同无数在西藏，在拉萨，在玛吉阿米上演的故事，都会在弹指之间成了过眼烟云。

我很高兴，曾经在最好的时间用最好的方式遇见你，玛吉阿米。

而今年特地再在午后过去，却不免有些失望，玛吉阿米如拉萨此时所有的酒吧一样，充满了各式各样的游人，甚至更多。三楼的天台上人认识和不认识地人挤得满满的，有些空位上写着‘此位已被预订’几经周折才坐到了窗前的位置，但是酒吧里混浊的空气和烟酒味告诉我，显然，此时的玛吉阿米不再是让人觉得浪漫的地方。

其实心中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没有去实现。大昭寺三楼金顶的黄昏，是我上次意外的发现，这块闹市里小小角落在这个时候少有人来，这样的角落也最适合回忆，它是我记忆中神秘花园。你可以静静的坐在那里直到天黑。从那里往下可以看到无数虔诚地磕着长头的信徙，可以俯瞰整个烟雾缭绕的广场， 可以远眺夕阳中的布达拉。而那个曾经唯心的以为在那里看到了信仰看到了拉萨的灵魂的人，是不是我呢。而曾经陪我一起在大昭楼上等待日落的你又在哪里？

兴之所至，兴尽而归。走到大昭门口，进退之间，最终还是没有拜访我的神秘花园。拥有初见时美丽的感觉和心情，就如，花半开，酒微醺，醉过的人都会明白，这样最好。

如果人生若只如初见，他仍然做他的雪域之王，她仍然是美丽的信徙，江山美人两不相侵，没有让人欣喜的开始就没有结束的悲剧，这样多好。只是，西藏若没有了那首每个游客都会叨咕几句的传世情诗，该减却多少风情？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桶，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长头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他说过，“假如真有来世，我愿生生世世为人，只做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哪怕一生贫困清苦，浪迹天涯，只要能爱恨歌哭，只要能心遂所愿。”

可芸芸众生的我们，如何又能心遂所愿？